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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美丽,人们曾经拼命追逐这种骇人恶疾

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美丽,人们曾经拼命追逐这种骇人恶疾

本期主题:结核病

 是骇人的恶疾,又带有病态的美感,映照着时代,把贫民的悲情与贵族的骄傲一并漂白。
——患上同样的病,化作同样的骨。

文人病 

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美丽,人们曾经拼命追逐这种骇人恶疾
如果走进一排书架,上面杂乱地把《变色龙》放在《雪莉诗集》旁边,《沉沦》塞在《红楼梦》与《呼兰河传》之间,《悲惨世界》书旁赫然放着《瓦尔登湖》,《茶花女》与《呐喊》滑稽地堆在一起。
你可能轻蔑地笑笑,心中暗嘲店主真不懂文学。
但如果告诉你,这位店主名叫结核病(Tuberculosis),你又会觉得,它是最懂文学的:把这些跨越古今东西的文人及作品联系起来。
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美丽,人们曾经拼命追逐这种骇人恶疾
是林黛玉的肺痨:
「懒洋洋的,香腮带赤,觉得浑身火热,面上作烧,腮上通红。」
——发热为肺结核的最常见全身中毒症状,多为长期低热,每于午后或傍晚开始,次晨将至正常,可伴乏力,倦怠,夜间盗汗等。
是茶花女的浪漫病:
「玛格丽特一阵狂咳……肺好像在她胸膛里撕碎了……脸涨的绯红……拿起餐巾擦着嘴唇,餐巾上随即染上了一滴鲜血……」
——最常见的呼吸道症状:咳嗽,合并支气管结合则咳嗽剧烈伴局限性哮鸣或喘鸣。1/3~1/2 患者在不同病期有咯血。
是伊娃的不治之症:
「伊娃肤色惨白,双颊却带着病态的潮红……四肢却瘦若无骨……她挣扎得喘不过气来,痛苦地举起了小手。」
——粟粒型肺结核偶并发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,变现严重呼吸困难和顽固性低氧血症。
肺结核作为广为人知的「病弱」之症,与一些多愁善感、不食烟火的文学形象乃至文人本身相呼应。放大文学的特质,即是所谓的文人病。

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美丽,人们曾经拼命追逐这种骇人恶疾

但这些名为「结核分枝杆菌」的花,并不满足于肺里的营养,把根伸得更远去获得养分。
肺结核是结核病的主要类型,此外,其他如淋巴结结核、消化系统结核、泌尿系统结核、生殖系统结核以及中枢系统结核构成了整个结核病的疾病谱。
可以说,除了指甲与头发,任何地方结核都能生根发芽:结核分枝杆菌不断地感染前来杀灭它的吞噬细胞,并逐渐深入组织,收到信号的其他炎症细胞被募集至病灶处,它们一层层地裹住结核分枝杆菌,最终形成分层结构的结核结节或结核肉芽肿。而随着肉芽肿外周的纤维致密化,进入肉芽肿的血管消失,加剧巨噬细胞的泡沫化,形成干酪样坏死。
这些坏死的病灶,就如同文人笔下一段段悲剧的命运:低贱的出身、倔强的性格、他人的伤害、吃人的社会层层包裹着身体羸弱的主角,最终走向灭亡。而这块干酪样坏死,就像在花园里放下一块水泥板,没有办法移开,也无法种上植物。

癫狂的年代
被结核啃食过的肺,永远无法恢复到从前,坏死的结节也不会从身体里排出。就是具象化的悲剧。
身形消瘦、肤色苍白却又面色潮红,像极了维多利亚时代贵族们追求的玫瑰香腮(Rose cheeks)。

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美丽,人们曾经拼命追逐这种骇人恶疾
紧身胸衣、鲸骨束腰、金属裙撑,就是那时最经典的高贵优雅女性穿着。登峰造极的塑身手法将服装铸成了坚固的刑具,随时随地都能保持最符合当时审美的傲人身材:对胸部和臀部的最大限度强调,对腰身曲线的最完美描绘。金属鲸须在内,饰边蕾丝在外,完全包裹的同时却又极尽挑逗,维多利亚式的性感直到今天都能唤起人们的某些共鸣。
这件足以将内脏挤压变形的刑具与名为白色瘟疫的结核病一拍而合:长期身着胸衣的人呼吸不畅,又无法充分进食,显然就是结核的高危人群。
于是结核成为了时尚宠儿:世人眼中并非 「美丽的穿着使人患病」,相反「患病使人看起来美丽」才是重点,贵族们争先恐后渴望感染上这种疾病,没能得上的人会被嘲笑为没有高贵气质的暴发户。
这种不要命般追逐美的行为可不止这两个:
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美丽,人们曾经拼命追逐这种骇人恶疾
为了白到极致的肤色,贵族们不惜早晚用氨水洗脸,用含砷的药剂漂白脸部,哪怕中毒致整张脸布满脓疮。
为了一双如小鹿般可怜无辜的眼睛,而使用颠茄眼药水来扩大瞳孔,哪怕失明后双眼毫无神采。
为了更细小的腰围,甚至有商家专门制作绦虫药丸,利用寄生虫来瘦身,哪怕肠道被几米长的虫子挤满。
因为文学作品的渲染,在爱情中忧郁痛苦的女子是美的。
因为社会地位的优势,在室内不需要劳作的苍白皮肤是美的。
因为大众审美的需要,只能困在牢笼里连呼吸都困难的金丝雀是美的。
人的复杂莫过于此。无论出于何种动机,追求病态美都不正常的。人人都明白这一点,却又总是在虚幻里体验,在骄傲下寻求,在集体中认可。

配图、撰文:Sin_node

责任编辑:王晨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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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资料

李兰娟.传染病学.9版.人民卫生出版社,2018.

周元平.热带病学.2版.人民卫生出版社,2013.

【英】玛丽·道布森.疾病图文史.金城出版社,2016.

余凤高.飘零的秋叶:肺结核文化史.山东画报出版社,20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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